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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电玩城app 在迪拜给酋长当管家时,我嫌院子太空随手种了片芭蕉,谁知2个月后,整个酋长室的成员都跑来我家门口排队

发布日期:2026-01-28 03:57    点击次数:90

金沙电玩城app 在迪拜给酋长当管家时,我嫌院子太空随手种了片芭蕉,谁知2个月后,整个酋长室的成员都跑来我家门口排队

“沈!咖啡!酋长大人要的咖啡,立刻,马上!你是蜗牛吗?从厨房到书房需要爬一个世纪?”

英籍总管哈里斯尖利刻薄的声音,穿透豪华庄园空旷的走廊,像鞭子一样抽在沈墨背上。

沈墨端着鎏金镶边的骨瓷咖啡托盘,脚步又加快了几分,但托盘里的咖啡依旧稳得没有漾出一丝涟漪。

这是他在迪拜给谢赫·阿勒马克图姆酋长当私人管家的第三年。

三年,足够让一个初出茅庐、怀揣着“见识奢华世界”梦想的年轻人,认清现实。

现实就是,在这座用金钱和想象力堆砌起来的沙漠奇迹里,他这样的人,和那些精心养护的名贵地毯、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以及庭院里需要特定湿度温度才能存活的奇花异草,本质上没有区别。

都是“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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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庞大奢华机器里,一个需要时刻保持光亮、安静、且绝对服从的零件。

“抱歉,哈里斯先生。”沈墨在书房门口微微躬身,将咖啡托盘递上。

哈里斯,五十多岁,一丝不苟的银发,笔挺的制服,看人时习惯性地微微抬起下巴,用鼻孔表达他的优越感。他挑剔的目光扫过咖啡杯的角度,奶罐的摆放,甚至沈墨制服袖口是否有一丝褶皱。

“下次再这么慢,你就去马厩帮忙。”哈里斯接过托盘,冷哼了一声,转身推开沉重的胡桃木书房门。

门开合的瞬间,沈墨瞥见书房里惊人的景象。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私人人工湖和远处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海。

室内,谢赫·阿勒马克图姆酋长,这位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和传统部落的尊贵人物,正坐在一张巨大的、看起来像是由整块琥珀雕刻而成的书桌后,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

即使隔得远,沈墨也能感受到那股低气压。

看来,酋长大人今天的偏头痛,又发作了。

这几乎是庄园里公开的秘密。位高权重,日理万机,压力如山,导致酋长长期被严重的头痛和失眠困扰。私人医生换了好几个,各种昂贵疗法、顶级药物试了无数,效果寥寥。

这也让总管哈里斯和所有仆役的日子,更加难熬。酋长心情不佳时,哈里斯就像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而他们这些底层,就是最好的出气筒。

门关上,隔绝了里外的世界。

沈墨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沿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走廊,走向仆人专用的通道。

他的“宿舍”在庄园最偏僻的东侧附楼,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只有一扇小窗,对着庄园最荒芜的一片偏院。

那里原本设计可能是想弄个什么景观,但不知为何废弃了,只留下大片裸露的、被烈日烤得发白的沙质土地,和几丛半死不活的、耐旱的沙漠植物。

枯燥,压抑,看不到尽头。

这就是沈墨每天的生活。

白天,穿着挺括但憋闷的制服,穿梭在冰冷奢华得不像人住的宫殿里,伺候喜怒无常的主人和挑剔刻薄的上司,听着各种语言的命令和斥责。

晚上,回到这个鸽子笼一样的小房间,对着窗外那片死气沉沉的荒地发呆。

他有时会想起老家,想起江南水乡那抹总是湿润的、沁人心脾的绿意。想起母亲在院子里种的那几棵芭蕉,下雨时,雨打芭蕉,淅淅沥沥,能让他烦躁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沙漠里,水比油贵,绿色是奢侈品,是权力和财富的象征。酋长的庄园里当然不缺奇花异草,但那都是专门的花匠团队,用最先进的恒温恒湿系统、滴灌技术、甚至专门调配的土壤和营养液,精心伺候出来的“展览品”。

与他无关。

与他有关的,只有永无止境的“是的,先生”、“马上,先生”、“抱歉,先生”。

直到一个月前。

那天,沈墨轮休。他难得有半天完整的、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无处可去。迪拜的繁华属于游客和富豪,不属于他这种签了严格服务合同、几乎被“圈养”在庄园里的仆人。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片对着他窗户的荒院。

烈日当空,晒得沙地滚烫,空气扭曲。

那几丛蔫头耷脑的沙漠植物,看起来也快要坚持不住了。

太荒凉了。

荒凉得让人心里发空。

沈墨蹲下身,抓了一把沙子。沙子很细,很烫,从他指缝间流走。

他忽然想起,行李包的夹层里,好像还有一小包东西。

是母亲塞给他的。他出国前,母亲一边抹眼泪一边往他包里塞各种“用得着”的东西,其中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黑乎乎的种子。

母亲说:“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品种的芭蕉结的籽,我留了些。到了外面,万一……万一想家了,就种一种,看到绿色,心里也能好受点。”

他当时觉得好笑,又心酸。迪拜,沙漠,种芭蕉?开什么玩笑。

那包种子,被他随手塞在行李最底层,几乎忘了。

此刻,看着这片荒芜的沙地,那个荒唐的念头,却像沙漠里偶然遇到的一点点水汽,顽强地冒了出来。

种一种?

就种在这儿?

反正这片地荒着也是荒着,没人管。

万一……万一能活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沈墨回到宿舍,翻箱倒柜,找到了那包已经有些干瘪的种子。

他找了个旧的、不漏水的塑料盆,去厨房要了点淘汰的厨余(小心翼翼,避开了哈里斯的耳目),简单沤了沤,又偷偷从花园滴灌系统的边缘,接了一小桶水。

然后,在那个烈日炎炎的中午,他像个做贼的园丁,在那片荒院的角落,选了一小块勉强背阴点的地方,用捡来的破铁片,一点点挖开坚硬板结的沙土。

挖坑,埋下种子,盖上薄土,浇上珍贵的水。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汗流浃背,手上磨出了水泡。

看着那几个不起眼的小土包,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在这蒸发量惊人的沙漠里,用随手弄来的“肥料”和偷来的水,种来自湿润江南的芭蕉?

疯了。

果然,第二天,当他满怀期待偷偷去看时,沙地已经被烈日烤得发硬,毫无动静。

第三天,依旧。

第四天,他几乎要放弃了。

然而,就在第五天清晨,他轮值早班,天还没亮透,他借口检查偏院外围(一个拙劣的借口),溜到那片角落。

朦胧的天光下,他看到了——

几点极其微弱的、颤巍巍的、嫩绿色的芽尖,顶破了干硬的沙土,冒了出来!

那么小,那么脆弱,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折。

但在这一片土黄死寂的沙地里,那几点嫩绿,却像黑夜里的星光,瞬间击中了沈墨的心脏。

活了!

竟然真的活了!

狂喜之后,是巨大的压力和小心翼翼。

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尤其是哈里斯。那个英籍总管如果知道他“擅自”在酋长的土地上“乱种东西”,肯定会勃然大怒,不仅会立刻毁掉这些幼苗,还可能让他卷铺盖走人,甚至影响他的签证和薪酬。

沈墨开始了他秘密的“园丁”生涯。

每天,他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或者深夜轮值间隙,偷偷溜到偏院角落。

他用水更加小心,每次只带一小瓶,混合着厨房偷偷收集的淘米水或清汤,一点点浇灌。

他用废弃的硬纸板和树枝,给幼苗搭建了简陋的遮阳棚。

他甚至从厨房的垃圾里,仔细挑出一些果皮菜叶,在宿舍墙角偷偷沤肥——为此,他的房间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酸馊味,幸好室友是另一个沉默寡言的菲律宾籍花匠,不爱多事。

幼苗长得极其缓慢,但确确实实在生长。

从两片小小的子叶,到抽出细长的、带着绒毛的真叶。

颜色也从嫩绿,渐渐转为更深一些的翠绿。

一个月后,那几棵芭蕉苗,已经长到沈墨的小腿高,舒展开三四片巴掌大的叶子,在干燥的沙漠风里,轻轻摇曳。

这片荒院的角落,因为这几点绿色,竟然奇异地焕发出一点点生机。

沈墨每天最期待的时刻,就是清晨或深夜,来到这片小小的、只属于他的“秘密花园”,蹲在芭蕉苗旁边,用手指轻轻触碰那带着凉意的叶片,听着微风拂过叶片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那一刻,什么哈总管的斥责,什么酋长的低气压,什么思乡的愁绪,仿佛都被这片小小的绿色过滤掉了。

只剩下一种平静的、隐秘的喜悦。

当然,不可能完全瞒过所有人。

最先发现的是印度籍的花匠领班,拉吉。

拉吉是个黑瘦的中年人,负责庄园主要景观区的维护,对哈里斯又怕又恨,但对沈墨这样同为“外来打工者”的年轻人,还算和善。

一天下午,拉吉指挥手下搬运一批新到的棕榈树苗,路过偏院,眼尖地瞥见了那抹不该存在的绿色。

“嘿,沈!”拉吉趁着休息,溜达到角落,蹲在沈墨的芭蕉苗前,仔细看了看,然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你种的?这是什么?某种……草?”

“芭蕉。”沈墨有些紧张,低声说,“从中国带来的种子。”

“芭蕉?”拉吉皱着眉,显然没听过这个词,他摇摇头,“在这里?沙漠里?你疯了吗,兄弟?你看这土,这太阳,这水——哦,天哪,你从哪里弄来的水?哈里斯知道了,会杀了你的!”

“我知道,”沈墨苦笑,“我就是……试试。它们活了,不是吗?”

拉吉又看了看那几棵虽然瘦小但确实挺立的绿色植物,咂了咂嘴:“活了是活了,但能活多久?而且,这东西有什么用?又不能吃,又不能看。酋长花园里有的是比这漂亮一千倍的花。我劝你,趁早处理掉,别惹麻烦。”

拉吉的警告是善意的。沈墨知道。

但他看着那几片在阳光下舒展开的、脉络清晰的芭蕉叶,摇了摇头。

“我再照顾它们一段时间。就一段时间。”

拉吉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没再劝,只是说:“小心点,兄弟。哈里斯那家伙,鼻子比猎犬还灵。”

拉吉的担忧很快成了现实。

几天后,沈墨深夜浇水时,被巡夜的保安撞见。

保安倒是没多问,但第二天,哈里斯就把沈墨叫到了他那间布满监控屏幕的办公室。

“沈,”哈里斯坐在宽大的皮椅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镜片后的蓝眼睛冰冷地审视着沈墨,“我听说,你最近对园艺很感兴趣?甚至,在偏院的荒地上,搞起了……个人种植?”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

“哈里斯先生,我只是觉得那片地空着可惜,所以……”

“可惜?”哈里斯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沈!你要搞清楚你的身份!你是管家,是仆人,不是园丁,更不是设计师!庄园里的一草一木,哪怕是一粒沙子,该怎么安排,都是经过专业设计和批准的!轮得到你觉得‘可惜’?”

“对不起,先生。”沈墨低下头。

“对不起有用吗?”哈里斯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外面,“你知道在迪拜,维持一片绿色需要多少钱吗?水、营养、恒温系统、专业团队!你那是什么?玩过家家吗?用不知道哪里来的垃圾种子,偷厨房的水,种些不伦不类的东西?那是对酋长大人品位的侮辱!是对这座庄园的玷污!”

话说得极重。

沈墨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立刻,去把你那些杂草给我清理干净!”哈里斯命令道,“然后写一份深刻的检查,解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保证以后绝不再犯!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做任何职责范围之外、尤其是未经允许动土的事情,你的合同就到此为止!明白吗?”

“是,先生。”沈墨声音干涩。

“出去!”

沈墨走出办公室,背脊挺直,但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清理掉?

那是他在这片奢华沙漠里,唯一的慰藉,唯一的“活着”的证明。

可是,不清理,后果他承担不起。

合同终止,被驱逐,可能还拿不到剩余的薪酬,甚至签证出问题……

他走到偏院角落,看着那几棵已经长到他膝盖高、叶片愈发舒展的芭蕉苗。

它们在午后的烈日下,微微卷着叶边,显得有些蔫,但根系显然已经扎下去,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沈墨蹲下身,手指拂过一片叶子。

叶面微凉,触感细腻。

他想起母亲,想起故乡的雨,想起这几个月来,每次看到它们,心里那点难得的宁静。

真的要亲手毁掉吗?

他犹豫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瑰丽的橙红色。

最终,他咬了咬牙。

没有清理。

他做了个冒险的决定。

他找到拉吉,恳求他帮忙。拉吉起初不同意,但在沈墨的再三请求和暗示“可以分享一些他偷偷弄来的好茶”后(拉吉嗜茶如命),勉强答应,在下次例行检查偏院外围时,“恰好”没看到那个角落。

沈墨更加小心,浇水施肥都在后半夜,行动更加隐蔽。

他以为,只要足够小心,就能保住这片小小的绿洲。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沙漠环境的严酷,以及……某些未知的风险。

就在芭蕉种下去快两个月,已经长到齐腰高,抽出嫩嫩的新叶,看起来终于有了点芭蕉的样子时。

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墨像往常一样,偷偷溜到偏院。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几株芭蕉最鲜嫩、最大的叶片上,出现了明显的、不规则的缺口!

像是被什么动物啃食过!

边缘还留着清晰的齿痕和黏液干涸的痕迹。

沈墨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站不稳。

被吃了?

被什么吃了?沙漠里的老鼠?虫子?还是什么夜行动物?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齿痕不大,但很密集,看来“访客”胃口不小。

完了。

他辛辛苦苦呵护了两个月,眼看就要成型的芭蕉,难道要毁于虫鼠之口?

强烈的愤怒和不甘涌上心头。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立刻行动起来,趁着天色还早,庄园里大部分人还没起床,他跑去工具房,偷偷拿了一些废弃的细网和支撑杆。

在拉吉疑惑的目光中(他正好在工具房盘点),沈墨含糊地解释了一句“防鸟”,就匆匆回到偏院角落。

他手脚麻利地用细网和杆子,给几株芭蕉搭起了一个简陋的、带顶的防护网罩。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防住大部分小型动物和鸟类。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大汗,天色也大亮了。

他必须赶在早班点名前去换制服。

临走前,他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罩在网中的芭蕉。

晨光越来越亮,金色的光线穿过稀疏的网眼,洒在芭蕉叶片上。

忽然,沈墨的目光,被其中一片受损最轻的、靠近叶背的叶片吸引了。

在那片叶子的背面,接近主叶脉的地方,在清晨斜射的阳光映照下,似乎……有一些极其细微的、银色的纹路?

那纹路非常淡,若非阳光恰好从这个角度照射,几乎看不见。

像是叶脉自然纹理的延伸,但又比叶脉更纤细,更规律,隐隐构成某种……奇异的、他从未见过的图案。

不,不是图案。

那纹路的走向,弯曲转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和神秘感,倒像是……某种文字?

沈墨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一晚上没睡好,眼花了。

他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拨开旁边的叶片,让那片带银色纹路的叶子完全暴露在晨光下。

没错。

真的有纹路。

银色的,极细,在翠绿的叶背底色上,像是最顶级的工匠用银丝精心镶嵌上去的。

随着光线的角度变化,那些纹路似乎还在微微流动,闪烁着一种内敛的、珍珠般的光泽。

这……这是什么?

芭蕉叶上,怎么会有这种纹路?

他母亲给的,明明就是最普通不过的食用芭蕉种子啊!

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些奇异的银色纹路。

指尖在距离叶片几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不敢碰。

这纹路太不寻常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神圣的美感,与这粗糙的防护网、贫瘠的沙地,以及他卑微仆役的身份,格格不入。

“沈!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早会要开始了!你想被哈里斯先生骂死吗?”

拉吉的声音从工具房方向传来,带着焦急。

沈墨猛地回神,迅速将那片叶子轻轻藏回其他叶片后面,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简陋的防护网罩是否牢固。

“来了!”他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几株在晨光中静静伫立、仿佛蕴含着某种秘密的芭蕉,转身匆匆朝仆人楼跑去。

一整个上午,沈墨都心不在焉。

给酋长书房送文件时,差点碰倒了古董书架上的水晶镇纸。

布置午餐餐桌时,将一把银质餐叉放错了位置,被眼尖的哈里斯低声呵斥。

“沈,你的魂被沙漠里的热风吹走了吗?”哈里斯不满地瞪着他,“如果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你就去洗衣房报道!”

“对不起,先生。”沈墨低着头道歉,脑海里却反复浮现那片叶子背面的银色纹路。

那到底是什么?

变异?疾病?还是这沙漠特殊环境引起的某种异化?

午休时间,沈墨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躲回自己那个狭小的房间。

他拿出那部屏幕有些碎裂的旧手机——这是他与外界有限的联系工具,信号时好时坏,而且庄园对仆役使用网络有严格限制。

他尝试用浏览器搜索“芭蕉 银色纹路”、“叶子背面 银色图案”,得到的要么是无关的植物图片,要么是些玄幻小说内容。

毫无头绪。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那个绿色的聊天软件。信号格只有可怜的一格。

列表里,一个名叫“老秦”的头像灰着,显示最后在线是三天前。

老秦是他大学室友,毕业后一头扎进深山老林搞什么珍稀植物研究和保护,经常处于“失联”状态。

沈墨点开对话框,上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月前,老秦跟他抱怨野外蚊子太多。

他想了想,谨慎地措辞,发送信息:

“老秦,在吗?问你个事。芭蕉,最常见的食用芭蕉,种子在极端干旱的沙漠环境生长,叶片背面出现非常细微的、银色的、像某种古老文字或符文的纹路,阳光下有珍珠光泽。可能是什么情况?变异?病害?还是别的什么?”

信息前面转了半天圈,终于显示发送成功。

沈墨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他叹了口气,将手机塞回枕头下。

下午的工作依旧繁杂忙碌。沈墨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那双神秘的银色纹路,总在他眼前晃悠。

傍晚时分,他趁着去酒窖取一瓶酋长晚餐时要用的红酒,再次溜到了偏院角落。

夕阳的余晖给沙地镀上一层暖金色,他搭的那个简陋防护网罩,在风中显得有些孤单。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

芭蕉看起来比清晨时精神了些,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带有银色纹路的叶子翻转过来。

夕阳的光线更加柔和,洒在叶背上。

这一次,沈墨看得更清楚了。

那些银色纹路,并非简单的线条。它们交织缠绕,构成一种极其复杂、富有韵律和美感的图案。仔细看,确实像极了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文字,每一个“笔画”都透着神秘和岁月的沉淀。

更让他惊讶的是,随着夕阳角度变化,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银光流转,竟比清晨时更加明显、灵动。

这绝非普通的植物变异!

沈墨的心跳加速,一个荒诞却又隐隐带着兴奋的念头冒了出来:难道……自己无意中,种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芭蕉丛旁的沙地阴影里传来。

沈墨立刻警觉,屏住呼吸,慢慢转头看去。

只见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白色身影,从一块石头后面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狐狸?

体型很小,通体毛色是罕见的、近乎雪亮的银白,只有耳尖和尾巴尖带着一点黑色。它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沈墨,以及他身后的芭蕉丛。

沙漠狐?沈墨在纪录片里见过,但通常是浅黄色或沙灰色,如此纯白的极为罕见。

小白狐似乎并不十分怕人,它小巧的鼻子轻轻耸动着,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味道。

它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几株芭蕉上,尤其是沈墨手中那片带着银色纹路的叶子。

然后,在沈墨惊讶的注视下,小白狐轻盈地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芭蕉丛大约一米远的地方。

它没有试图啃食叶片,也没有任何攻击性举动。

它只是静静地蹲坐下来,仰着小脑袋,看着那些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芭蕉叶,尤其是那片闪烁着微光的银纹叶。

接着,它做了一个让沈墨更加诧异的动作。

它缓缓地趴伏下来,将小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微微向后贴服,琥珀色的眼睛慢慢半眯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极轻微的、近乎呼噜的舒适声音。

那姿态,竟像是……在享受什么,或者,被什么安抚了。

沈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看着这只奇异的小白狐,看着它在自己种植的芭蕉丛旁,以一种完全放松的、近乎睡着的姿态趴着。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天空变成深邃的宝蓝色,几颗早亮的星星开始闪烁。

小白狐就那样趴了足足有十分钟,才像是从一场美梦中醒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再次看了芭蕉丛一眼,又看了看沈墨,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渐浓的暮色中。

沈墨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芭蕉叶上的奇异纹路。

罕见白狐的异常行为。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接下来的几天,沈墨像着了魔一样。

他更加细心地照料芭蕉,几乎将所有的休息时间都耗在了这片小小的“秘密花园”里。他加固了防护网,防止其他动物破坏。他偷偷从厨房弄来更“高级”的厨余(比如一些水果皮),小心沤肥。他甚至用自己省下来的、少得可怜的零用钱,托偶尔外出的采购司机,偷偷带回一小袋价格不菲的通用型植物营养液。

他每天都要仔细观察叶片,尤其是那片带有银色纹路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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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路似乎没有继续蔓延,但颜色仿佛比之前更深邃了一些,在月光下,会散发出一种非常非常微弱的、清冷的银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那只神秘的白色小狐狸,几乎每天黄昏时分都会准时出现。

它似乎认定了这个地方,每次都停在差不多同样的位置,静静地趴一会儿,有时十分钟,有时半小时,然后悄然离去。

它从不试图靠近防护网,也从不啃食芭蕉,只是那样安静地待着,仿佛这片芭蕉丛是它的“加油站”或者“疗愈所”。

沈墨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白”。虽然他从未试图靠近或投喂,但一人一狐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沈墨越来越确定,这些芭蕉,绝对不普通。

它们似乎在发生着某种……难以理解的变化。

这天夜里,沈墨值夜班。主要任务是巡查主楼部分区域,确保一切正常。

凌晨两点左右,庄园里大部分人都已陷入沉睡,只有走廊里几盏昏暗的壁灯还亮着。

沈墨轻手轻脚地路过酋长居住的主卧套间外。

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着,但里面隐隐传来压抑的、烦躁的脚步声,以及器物被轻轻挪动的细微声响。

酋长又失眠了。

沈墨早已习以为常。这位富可敌国、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似乎被严重的睡眠问题折磨得不轻。私人医生换了好几个,昂贵的助眠香料、特制寝具、甚至从瑞士定制的声波催眠仪都用上了,效果甚微。

每当这种时候,整个主楼的气氛都会格外凝重,仆人们更是大气不敢出,生怕触了霉头。

沈墨正要快步离开,忽然,他听到主卧方向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厚重的落地窗上。

紧接着,是侍女压抑的惊呼,和一阵扑棱棱的、鸟类剧烈扇动翅膀的声音。

“雷霆大人!快!抓住它!”

“窗户!别让它撞到窗户!”

沈墨心头一跳。

“雷霆”是酋长最宠爱的一只猎鹰,品种极其珍贵,性格高傲凶猛,除了专门的驯鹰师和酋长本人,几乎不亲近任何人。它通常被养在庄园另一侧专门的鹰舍,只有酋长特别召唤时,才会被带到主楼。

听这动静,难道是“雷霆”意外飞出了鹰舍,闯进了主楼,还冲撞了酋长卧室的窗户?

沈墨不及细想,出于职责,他立刻朝主卧方向跑去。

转过走廊拐角,他就看到令人紧张的一幕。

酋长卧室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几名侍卫和侍女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围捕一只在宽敞的客厅里低空盘旋、显得焦躁不安的大型猎鹰。

正是“雷霆”!

它有着深褐色的羽毛,锐利的金色眼瞳,此刻正不断发出短促尖利的鸣叫,翅膀拍打着,撞到了水晶吊灯,引起一阵叮当乱响。

谢赫·阿勒马克图姆酋长穿着深紫色的睡袍,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一只手用力揉着太阳穴,显然被头痛和眼前的混乱搅得心烦意乱。

他的私人医生,那位总是板着脸、一丝不苟的德国人汉斯博士,也在一旁,试图用温和的声音安抚猎鹰,但毫无效果。

“怎么回事!”哈里斯总管也闻讯赶来,看到这场面,脸都白了,尖声叫道,“快!抓住它!别伤到雷霆大人!也别碰到任何东西!”

“雷霆”似乎受了惊,完全不听指令,它猛地一个俯冲,从两名试图合围的侍卫中间穿过,径直朝着客厅另一侧敞开的阳台门飞去!

“拦住它!”哈里斯失声尖叫。

要是让酋长最宠爱的猎鹰在夜里飞走,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都扑向阳台门,但“雷霆”的速度极快,眼看就要从门缝中钻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雷霆”在飞到阳台门口时,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身形在空中猛地一顿。

它锐利的金色眼睛,穿透夜幕,看向了某个方向。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它没有飞向自由的夜空,而是猛地一折方向,朝着主楼侧面、仆人通道的方向,疾速俯冲下去!

“它去哪儿了?!”

“快追!”

一群人又呼啦啦地冲向那个方向。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

仆人通道那边……再过去,不就是……他种芭蕉的偏院吗?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来不及多想,也跟在人群后面跑了过去。

一群人追着猎鹰,穿过曲折的回廊,跑到主楼侧面的露天平台。

平台上空荡荡的,早已不见了“雷霆”的踪影。

“分头找!一定要找到!”哈里斯气急败坏地命令。

沈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趁着混乱,悄悄脱离人群,朝着偏院那个荒芜的角落狂奔而去。

夜晚的庄园很安静,只有风声和他自己急促的脚步声。

绕过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那片熟悉的、被简陋防护网罩着的芭蕉丛,出现在月光下。

然后,沈墨看到了让他几乎停止呼吸的一幕。

那只高傲凶猛、此刻本该在天空中翱翔或引发一场追捕混乱的猎鹰“雷霆”,正安静地站在防护网外,距离芭蕉丛大约两三米远的一块景观石上。

它没有试图攻击或闯入。

它甚至收拢了翅膀,那总是充满野性与警觉的金色眼瞳,此刻竟显得有些……迷茫,然后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它微微歪着头,看着网罩内那几株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芭蕉。

尤其是,那株最高大的芭蕉上,那片在清冷月光下,似乎流转着极淡极淡银色光晕的叶子。

“雷霆”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站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沈墨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在沙地上。

接着,它竟然像那只白色小狐狸一样,慢慢地、试探性地趴伏了下来。

它将那威猛的头颅,轻轻地搁在了自己的爪子上。

金色的眼瞳,渐渐合拢。

它竟然……在芭蕉丛旁,睡着了?

不,不是熟睡。猎鹰的睡眠很浅,它依旧保持着警惕,但那种放松的姿态,那种收起所有锋芒、安然休憩的样子,是沈墨从未在“雷霆”身上见过的。

就连庄园里最好的驯鹰师,也未必能让“雷霆”在陌生人面前如此放松。

月光如水,洒在一鹰、一丛奇异的芭蕉,以及目瞪口呆的沈墨身上。

画面静谧得诡异。

沈墨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但就在这时,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

“在那边!我看到影子了!”

“快!”

是哈里斯他们追来了!

沈墨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哈里斯带着两名侍卫,气喘吁吁地冲到了偏院入口,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瞬间就照亮了这片角落,也照亮了趴在芭蕉丛边安然假寐的猎鹰“雷霆”,以及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沈墨。

“在那!”一名侍卫喊道。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手电筒的光圈里,那只让他们鸡飞狗跳、让酋长大发雷霆的猛禽,正以一种近乎温顺的姿态,趴在一丛……看起来像是杂草的植物旁边,闭目养神?

而那个本该在巡查主楼的中国籍管家沈墨,为什么会在这里?

哈里斯的目光,最先从猎鹰身上,移到了那丛芭蕉上,然后,死死地盯住了沈墨。

他的脸色,在月光和手电光下,迅速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抬手指着沈墨,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

“沈!又是你!这些……这些该死的杂草!你竟然还没有清理掉!”

“还有你!”他转向似乎被惊动、微微睁开一丝眼缝的“雷霆”,声音又急又怒,但又不敢太大,生怕惊飞了这只宝贝猎鹰,“雷霆大人!您怎么跑这里来了?快,快过来!”

他想上前,又怕刺激到猎鹰。

“雷霆”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瞥了哈里斯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不耐烦的咕噜声,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甚至还把脑袋往爪子里埋了埋,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完全无视了哈里斯。

哈里斯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

这时,更多的脚步声传来。酋长在私人医生汉斯博士和几名贴身侍卫的陪同下,也来到了偏院。他的脸色依旧不好,头痛显然还在折磨着他。

“怎么回事?找到雷霆了?”酋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和疲惫。

然后,他也看到了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他的爱鹰,趴在一丛从未见过的绿色植物旁边,睡得正香。

而那个叫沈墨的中国管家,垂手站在一旁。

还有脸色难看得像要杀人的总管哈里斯。

“这是怎么回事?”酋长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丛芭蕉上,眉头皱得更紧,“这些是什么东西?谁允许在这里种这些……杂草?”

“酋长大人!”哈里斯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沈墨,声音尖利地控诉,“是这个沈!他未经允许,擅自在您的土地上种植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我已经严令禁止,可他竟然阳奉阴违!现在,这些杂草不知道有什么问题,把雷霆大人都引来了,还让雷霆大人变得这么……这么奇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沈墨身上。

冰冷,审视,厌恶,不解。

沈墨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不是我引来的……”他试图解释,声音有些干涩,“是雷霆大人自己飞过来的……”

“自己飞过来?”哈里斯尖声打断,“它为什么不飞回鹰舍?为什么不飞去花园?偏偏飞到这个偏僻角落,对着你这堆垃圾睡觉?沈,你还想狡辩!一定是你这些杂草有问题!说不定有毒!或者有什么奇怪的气味,迷惑了雷霆大人!”

“我没有!”沈墨急了,“这些只是普通的芭蕉!是我从中国带来的种子,只是想试试……”

“够了!”酋长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谢赫·阿勒马克图姆揉了揉刺痛的额角,看向那丛芭蕉,又看向趴在一旁、对周遭一切似乎毫无所觉、睡得安稳的猎鹰。

他的猎鹰,他最了解。“雷霆”性子极烈,除了他和老驯鹰师,极少在人前如此放松,更别提在陌生的户外环境安然入睡。

这太反常了。

他又看了看沈墨。这个年轻的中国管家,他有些印象,做事还算稳妥,话不多,看起来不像是有胆子搞鬼的人。

但眼前的情景,又确实诡异。

“汉斯博士,”酋长转向他那位以严谨和博学著称的私人医生,“你怎么看?”

汉斯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前几步,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猎鹰“雷霆”的状态,确认它呼吸平稳,并非昏迷或生病,确实是在休息。

然后,他的目光,才投向那几株芭蕉。

起初,他的眼神是专业的、审视的,带着一丝对“杂草”的不以为然。

但当他走近,借着月光和手电的光,看清芭蕉叶片的形状,尤其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其中一片叶子,看到叶背在光线角度变化下,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弱的银色光泽时——

汉斯博士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那种专业性的冷静和淡淡的傲慢,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混合着难以置信,以及……一丝狂热的、近乎失态的激动。

他猛地又往前凑近了两步,几乎把脸贴到了防护网上,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叶子,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这……这纹路……这光泽……”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所有人都被他异常的反应惊住了,连哈里斯都忘了继续斥责沈墨。

酋长的眉头也皱得更紧:“汉斯博士?你发现什么了?”

汉斯博士像是没听到酋长的问话,他猛地转过身,因为动作太急,金丝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他目光灼灼地盯住沈墨,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你!年轻人!你种的这个……这个植物!种子从哪里来的?你是怎么种出来的?这土壤,这环境……天哪,这简直是奇迹!”

沈墨被他问懵了,下意识回答:“种子……是我母亲给我的,中国的普通芭蕉种子。我就是……用普通的方法种的,浇了点水……”

“普通芭蕉?普通方法?”汉斯博士连连摇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他的表情却严肃得吓人,“不!绝不普通!年轻人,你仔细看!”

他指着那片叶子,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看到这些纹路了吗?银色的,在特定光线下才会显现的古老符文状纹路!还有这叶片在月光下,是不是有一种……非常非常淡的、清凉的、类似于薄荷和琥珀混合的奇异香气?”

沈墨怔住。香气?他凑近闻过,似乎是有一种很淡很淡的、难以形容的清新气味,他一直以为是植物本身的味道。

“如果……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汉斯博士深吸一口气,看向酋长,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光芒,“这很可能不是普通的芭蕉!”

“这是只在一些极为冷僻的古植物学典籍和阿拉伯古老传说中,才有零星记载的,传说中的——‘月光银蕉’!”

“传说中,它只生长在最纯净的月光照耀下的沙漠绿洲深处,它的叶片拥有不可思议的宁静力量,能安抚最狂暴的灵魂,治愈最深沉的焦虑,带来婴儿般安稳的沉睡!”

“但它应该在一百多年前,就彻底绝迹了才对!”

汉斯博士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在场每一个人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哈里斯张大了嘴,满脸的愤怒变成了错愕和茫然。

侍卫和侍女们面面相觑,不明觉厉。

酋长揉着额角的手,不知不觉放了下来,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对那丛不起眼的“杂草”,露出了凝重和审视的光芒。

而沈墨,则呆呆地看着自己亲手种下、差点被当做垃圾清理掉的芭蕉,脑海中一片空白。

月光银蕉?

传说中的植物?

能安抚灵魂,带来沉睡?

他猛地想起那只安静的白狐,想起此刻趴在旁边安然入睡的猎鹰“雷霆”,想起酋长严重的失眠和头痛……

一个荒诞离奇,却又似乎能完美解释一切的念头,缓缓浮现。

难道……自己随手种的这几棵东西,真的是……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哈里斯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被挑战权威的恼羞成怒,他尖声反驳:

“汉斯博士!您是不是看错了?就这几棵破草,怎么可能是传说中的东西?这一定是巧合!或者是这个沈,用了什么手段……”

“哈里斯先生!”汉斯博士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以我的专业声誉担保!我在海德堡大学的导师,是研究古代近东植物学的权威,我亲眼在他的私人收藏室里,见过一片‘月光银蕉’叶子的标本残片!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那上面的银色纹路,和这片叶子上的,几乎一模一样!还有那描述中的独特清香……”

他转向酋长,语气激动而恳切:“谢赫阁下!如果这真的是‘月光银蕉’,哪怕只是变种或近亲,其价值都无可估量!尤其是对您……”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尤其是对长期被失眠和头痛折磨的您,这可能意味着解脱!

谢赫·阿勒马克图姆酋长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丛在月光下静静伫立的芭蕉,扫过趴在一旁、呼吸均匀的爱鹰,最后,落在了脸色苍白、眼神茫然中带着一丝无措的沈墨身上。

夜风吹过,带来沙漠夜晚特有的凉意,也带来了那丛芭蕉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宁静下来的奇异清香。

酋长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那双总是因疲惫和痛苦而布满血丝、显得锐利逼人的眼眸里,第一次,掠过了一丝极细微的、名为“希望”的光。

“哈里斯。”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阁下。”哈里斯连忙躬身。

“立刻,调派最可靠的人手,将这片区域……”酋长的手,指向那几株芭蕉,以及它们周围大约十米的范围,“严密保护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触碰这些植物。”

“是,阁下!”哈里斯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汉斯博士。”酋长又看向依旧激动不已的私人医生。

“阁下,请您吩咐!”

“由你负责,立刻对这几株植物进行初步鉴定和分析,我要尽快知道最详细、最准确的结果。”酋长顿了顿,补充道,“注意方式,不要损伤植株分毫。”

“明白!阁下,我立刻去准备仪器!”汉斯博士像是得到了圣旨,转身就要走,但立刻又被酋长叫住。

“等等。”酋长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沈墨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

“沈墨,阁下。”沈墨低下头,恭敬地回答,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沈墨。”酋长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其记住。

“从现在起,除了汉斯博士,只有你,可以接近和照料这些……‘月光银蕉’。”酋长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偏院中。

“我需要你,用你之前照顾它们的方式,继续照顾它们。并且,从今天起,你直接向我汇报它们的生长情况。”

“听明白了吗?”

沈墨猛地抬起头,对上酋长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看到了那里面的郑重,也看到了不容拒绝的威严。

“是的,阁下。我明白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坚定。

哈里斯站在一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向沈墨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彻底忽视和逾越的、深深的嫉恨。

而沈墨,则缓缓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掌心,因为紧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微微渗出了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酋长的命令,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开了迪拜奢华庄园表面平静、实则等级森严的运行规则。

“月光银蕉”。

这个带着古老传说和神秘气息的名字,以及汉斯博士以专业声誉做出的激动断言,迅速在有限的、最核心的圈子内传播开来。

虽然酋长下令严格保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这种由无数仆役、侍卫、顾问构成的小型“宫廷”里。

一夜之间,沈墨,这个原本在仆人序列里毫不起眼、甚至因为“擅自种东西”而差点被开除的中国籍管家,身份变得微妙而特殊起来。

他从集体宿舍,被安排搬进了主楼侧面一间独立的小套房。虽然不大,但带独立的卫浴和小阳台,视野极好,再也不用和那个沉默的菲律宾花匠挤在鸽子笼里了。

他的工作内容也彻底变了。不再需要每天在哈里斯的尖利嗓音中穿梭于各个厅堂,做那些琐碎而卑微的侍应工作。

他的唯一任务,就是“照料”那几株被严密保护起来的芭蕉。

不,现在应该称它们为——“月光银蕉”。

酋长亲自下令,那片偏院角落被迅速改造。

一圈带着电网和监控的坚固栅栏,将大约二十平米的范围严密圈起,只留一扇需要特殊权限卡才能开启的小门。

栅栏内,原有的简陋防护网被拆除,换上了更加专业、透光的防虫防鸟纱网,既能保证通风和光照,又能防止任何意外侵害。

土壤被汉斯博士带来的专业团队取样分析,并小心翼翼地进行了改良和调配,力求模拟传说中“月光银蕉”最适宜的生长环境——虽然谁也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

一套小型的、独立的滴灌和温湿度调节系统被秘密安装,确保供水精准,避免浪费,也避免引起外界对这片突然“受宠”的荒地的过多注意。

沈墨每天的工作,就是手持那张特殊的门禁卡,进入这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圣地”。

检查叶片,观察长势,记录数据(温度、湿度、土壤湿度、新叶生长速度等),根据汉斯博士的指示,进行一些极其精细的操作,比如用特制的软毛刷清理叶片上的灰尘,或者喷洒一些汉斯博士亲自调配的、据说能“激发潜能”的天然营养液。

哈里斯依旧是他的“上司”,但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弯。

从前的颐指气使、尖酸刻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皮笑肉不笑的“客气”。

“沈,早啊,今天‘那些植物’状态如何?需要什么特别的东西吗?尽管开口。”哈里斯每天早上见到沈墨,都会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例行公事般地问候。

“谢谢哈里斯先生,一切都好。”沈墨总是客气而疏离地回答,不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哈里斯心里肯定恨得牙痒痒。自己亲手“提拔”(或者说默许)进来的一个小管家,竟然因为几棵莫名其妙的植物,一跃成为酋长亲自关注、甚至赋予特权的“特殊人物”,这简直是对他总管权威的赤裸裸挑战和羞辱。

但哈里斯不敢表现出来。酋长的态度很明确,这几株植物,以及照料它们的沈墨,现在拥有最高的优先级。

沈墨能感觉到,周围其他仆役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好奇,探究,羡慕,嫉妒,疏远……各种情绪混杂。

从前还算能说几句话的拉吉,现在见到他,笑容也有些勉强,说话也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沈,你现在可不得了了,直接为酋长大人服务了。那些……银色的芭蕉,真的那么神奇?”

沈墨只是笑笑,含糊其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按吩咐做事。”

他保持着谨慎和低调。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特殊地位,完全系于那几株芭蕉。它们若出任何差池,自己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更糟。

日子似乎平静下来,但又暗流汹涌。

汉斯博士几乎每天都会来,戴着白手套,拿着放大镜和各种便携仪器,对着那几片银纹叶子,一看就是大半天,嘴里喃喃自语,记录着各种数据。

他的研究初步证实,这些芭蕉叶在月光下(尤其是满月时),散发的特殊清香物质,确实具有强烈的镇静和舒缓神经的作用。初步的实验室分析(用极其微小的叶片样本)显示,其某些活性成分,对缓解焦虑、促进深度睡眠有惊人的潜力。

但这些都还需要更深入、更长期的研究。

然而,传说和初步的“疗效”,已经足够引发某些人的觊觎。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酋长的家人。

酋长的第三位夫人,一位以美貌和娇纵闻名的年轻女子,在一个午后,带着两名侍女,“偶然”散步到了偏院附近。

“哎呀,这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漂亮的小园子?”她故作惊讶,看着被栅栏围起来的地方,目光好奇地扫过里面的绿色植物,“里面种的是什么呀?看着怪好看的。我能进去看看吗?”

守在栅栏外的两名侍卫是酋长的亲信,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她:“抱歉,夫人。酋长有令,未经他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也不行吗?”三夫人俏脸一沉,语气不悦。

“很抱歉,夫人。这是酋长的直接命令。”侍卫丝毫不为所动。

三夫人碰了个钉子,脸色有些难看,但也不好硬闯,只得悻悻离开,临走前,深深看了一眼栅栏内的芭蕉,又瞥了一眼闻讯赶来的沈墨,眼神意味不明。

紧接着,是酋长的一位堂弟,在王室中担任某个闲职,但颇有权势。他直接找到了酋长,声称自己最近心神不宁,睡眠极差,听说庄园里发现了有安神奇效的植物,想“借”几片叶子回去试试。

酋长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同意,只是说植物尚在研究中,数量稀少,不宜采摘,让他再等等。

这位堂弟显然不满意,但也不敢公然违逆酋长,只是私下里,看向那片偏院的眼神,更加热切了。

然后,是几位与酋长关系密切的重臣、商业伙伴,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风声,开始拐弯抹角地打听,或者以探望酋长为名,试图“顺便”参观一下“传说中的神奇植物”。

都被酋长或侍卫挡了回去。

但求取叶片或植株的暗流,却在私下里越来越汹涌。

甚至有人,将主意打到了沈墨头上。

一天傍晚,沈墨刚做完记录,从栅栏里出来,锁好门,就被人叫住了。

是庄园里负责采购的一位副主管,叫阿米尔,本地人,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人缘不错。

“沈,忙完了?”阿米尔热情地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冰镇的功能饮料,“辛苦辛苦,这么热的天,还要这么精心照顾那些宝贝。”

“谢谢,阿米尔先生。”沈墨接过饮料,没有立刻喝。

“沈,咱们认识也有段时间了,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介意。”阿米尔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听说,里面那些叶子……效果非凡?我有个亲戚,是位很有地位的谢赫,金沙电玩城app长期被失眠折磨,痛苦不堪。他听说了这件事,非常感兴趣,托我问问……能不能,想想办法,弄到一小片叶子?就一小片!价钱,绝对让你满意。”

他说着,比划了一个数字。

那是一个足以让普通人心动,甚至眩晕的数字。

沈墨的心跳快了一拍,但立刻冷静下来。他看着阿米尔那双看似诚恳、实则精明的眼睛,缓缓摇头。

“对不起,阿米尔先生。没有酋长的允许,我一片叶子都不能动。而且,汉斯博士说过,现在植株还小,贸然采摘会影响生长,甚至可能导致植株死亡。我不能冒这个险。”

阿米尔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堆起笑容:“沈,别这么死板嘛。酋长每天日理万机,哪能事事都管到?我们小心一点,就摘最下面那片老叶子,不会有人发现的。至于汉斯博士……他那边,我也可以打点。这笔钱,足够你在迪拜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何必在这里当个伺候花草的园丁?”

威逼利诱,赤裸裸的。

沈墨握紧了手中的饮料瓶,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对不起,阿米尔先生。职责所在,恕难从命。”他语气坚定地重复。

阿米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沈墨看了几秒,眼神变得阴冷。

“好,很好。沈,你有原则。希望你的原则,能一直这么值钱。”

他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心有些冒汗。

他知道,自己拒绝了阿米尔,就等于得罪了他背后那位“有地位的谢赫”,也等于断了阿米尔可能拿到的一大笔佣金。

麻烦,才刚刚开始。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沈墨开始遇到一些“小意外”。

他去厨房取专门为芭蕉调配的营养液时,发现原本预留的那瓶不见了,管事的女佣一脸无辜地说“可能被别人拿错了”。

他去工具房拿记录本,发现本子被人泼了水,字迹模糊不清。

甚至有一次,他清晨进入栅栏内,发现滴灌系统的一个接口被人为地拧松了,水流了一地,幸好他发现得早,否则芭蕉根部的土壤可能会过湿腐烂。

这些小动作不算致命,但足够恶心人,也足以显示,暗处有人开始对他,或者说对他守护的东西,下手了。

沈墨更加警惕,每次进出都仔细检查,重要的事情亲力亲为,尽量不给别人可乘之机。

他也将这些“意外”,通过汉斯博士,委婉地报告给了酋长。

酋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栅栏外的守卫增加了一倍,并且全部换成了他最信任的贴身卫队成员。同时,沈墨的出入权限被再次升级,任何记录和操作,都需要他和汉斯博士的双重确认。

这显示了酋长的重视,也暂时震慑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但沈墨知道,这治标不治本。只要“月光银蕉”的神奇功效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觊觎者只会越来越多,手段也会越来越隐秘和狠辣。

更大的危机,来自植物本身。

在经历了最初被发现时的快速生长后(可能是土壤改良和精心照料的结果),这几株“月光银蕉”的长势,似乎进入了一个平台期,甚至……出现了些许不妙的迹象。

最老的那几片叶子,边缘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枯黄。新叶抽出的速度明显变慢,而且新叶上的银色纹路,似乎比老叶淡了一些。

汉斯博士急得嘴上起泡,每天泡在临时搭建的小实验室里,分析土壤样本,检测水质,调整营养液配方,但效果甚微。

“不应该啊……按照古籍残卷的描述,‘月光银蕉’生命力极其顽强,能在最严酷的沙漠深处绽放……”汉斯博士揪着自己所剩不多的头发,愁眉苦脸。

沈墨更是心急如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植物的状态,直接关系着他的命运。

他日夜守在旁边,观察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他发现,那只白色小狐狸“小白”依旧每天黄昏出现,但停留的时间似乎变短了,而且有时候会显得有些焦躁,不像以前那样安然。

猎鹰“雷霆”后来又被酋长带来过一次,那次它依旧表现得很平静,但似乎对叶片的“兴趣”没有第一次那么强烈了。

难道,离开传说中特殊的原生环境,或者因为自己的种植方式不对,这些“月光银蕉”正在逐渐失去它们的“神力”,甚至走向枯萎?

这个念头让沈墨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国内的朋友“老秦”,终于回消息了。

那是一个深夜,沈墨的手机信号罕见地满格,老秦的头像疯狂跳动。

“沈墨!你上次说的那个芭蕉!图片我收到了!天哪!你这家伙在哪里搞到的?!”

“我查了所有能查的资料,咨询了我的导师和几个专门研究古植物的老古董!你图片上叶子背面的纹路,有七成可能性,就是传说中的‘月光银蕉’!也叫‘沙漠银匙’!”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我在一本几乎失传的阿拉伯游牧民族手札里,找到了一段更惊人的记载!”

老秦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凝重。

“手札里说,‘月光银蕉’是月神赐予沙漠子民的安眠礼物,但它极其脆弱,无法被移植,也无法在被人为过度关注和索取的环境下长久生存。它的力量来源于月光、沙漠深处某种特殊的地脉,以及绝对的‘宁静’。”

“一旦被贪婪的目光注视,被频繁索取叶片,或者试图用世俗的方法(比如过度灌溉、施肥)催生,它就会迅速失去光泽,纹路褪去,然后……在某个夜晚,悄然枯萎。”

“而且,最可怕的是——”老秦的字打得飞快,似乎怕来不及,“手札警告,枯萎前的‘月光银蕉’,会释放出一种无形的、极其细微的粉尘或气息,这种物质,短时间内吸入会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和愉悦感,仿佛置身天堂,但长期或大量接触,会严重损害神经系统,导致狂躁、失忆,甚至……精神彻底崩溃!”

“沈墨!你千万小心!如果那真是‘月光银蕉’,而且出现了生长停滞或叶片枯黄的迹象,很可能就是枯萎的前兆!立刻停止一切采摘,尽量远离,并且警告周围的人!”

“这不是闹着玩的!古籍里记载,曾经有一个小部落的酋长,强行移栽了一株,结果不仅植株很快枯死,整个部落接触过枯叶的人,后来都变得疯疯癫癫,部落也因此消亡了!”

沈墨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枯萎?

致幻毒素?

部落消亡?

他猛地看向窗外,夜色中,那片被严密保护起来的栅栏,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里面的那几株芭蕉,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什么带来机遇的“神物”,而可能是随时会引爆的、致命的定时炸弹!

他想起了阿米尔那贪婪的眼神,想起了酋长堂弟热切的索取,想起了那些暗中搞小动作的人……

如果这些人,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叶片,甚至植株……

如果“月光银蕉”真的开始枯萎,释放出那种可怕的致幻物质……

后果不堪设想!

而他,这个亲手种下它们、现在负责照料它们的人,将会是第一个被推出来承担所有罪责的替罪羊!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必须立刻行动!

必须马上将这个消息,告诉能阻止这一切的人!

可是,告诉谁?

哈里斯?他恨不得自己立刻倒霉。

汉斯博士?他会相信这种近乎玄幻的古籍记载吗?即便相信,他会为了几株植物和未知的风险,去挑战酋长的意愿和其他权贵的贪婪吗?

直接告诉酋长?

沈墨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这是最直接,也最危险的一条路。

如果酋长相信,并且采纳他的建议,或许能避免一场灾难。

如果酋长不信,或者认为他是在危言耸听、推卸责任,甚至怀疑他别有用心……

那他的下场,恐怕比“月光银蕉”枯萎还要惨。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着风险在增加。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老秦。

是一个来自庄园内部系统的加密消息,发送者的代号,是最高权限的标识。

消息只有一行字:

“沈墨,立刻到我的书房来。现在。——谢赫·阿勒马克图姆”

酋长找他?

在这个深夜?

沈墨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是福?是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回复:“是,阁下。马上到。”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在月光下沉默的栅栏,咬了咬牙,转身,走向那扇可能决定他命运的书房门。

通往酋长书房的路,沈墨走过无数次。

但从未像今晚这般,脚步沉重,心跳如擂鼓。

走廊里壁灯昏暗,映着他孤长的影子,寂静中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声和衣服摩擦的沙沙声。

脑海中,老秦发来的那些触目惊心的警告,与这几月来的种种——哈里斯的刁难、阿米尔的利诱、植物的异状、各方势力的觊觎——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月光银蕉可能枯萎,会释放致幻毒素,能让人疯狂……

而他,是那个“始作俑者”。

书房门口,两名如同雕塑般伫立的贴身侍卫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确认身份后,无声地推开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书房内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集中在巨大的琥珀色书桌区域,谢赫·阿勒马克图姆酋长靠在高背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脸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眼下是浓重的阴影。

汉斯博士也在,站在书桌侧前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表情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看到沈墨进来,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他。

“阁下,汉斯博士。”沈墨躬身行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沈墨,”酋长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低沉,透着浓浓的疲惫,“汉斯博士刚刚告诉我,那些‘月光银蕉’……最近的长势,似乎不太理想?”

果然是为了这个。

沈墨的心一紧,迅速看了一眼汉斯博士。博士对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眼神复杂。

“是的,阁下。”沈墨如实回答,将自己观察到的叶片边缘枯黄、新叶生长缓慢、纹路变淡等情况,简洁清晰地汇报了一遍。他没有隐瞒,但也还没提到老秦那番关于枯萎和毒素的警告。

酋长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汉斯博士的分析显示,土壤、水、养分都没有问题。”酋长缓缓道,目光如鹰隼般锁住沈墨,“那么,问题出在哪里?是你的照料方式,还是……这些植物本身,离开了它们原本的环境,就无法适应?”

这问题带着重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沈墨手心微微冒汗。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阁下,”他抬起头,迎向酋长审视的目光,决定不再犹豫,“关于‘月光银蕉’的适应性问题,我刚刚从一位在国内研究古植物学的朋友那里,得到一些可能相关的……古老信息。”

“哦?”酋长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说。

汉斯博士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沈墨深吸一口气,将老秦发来的信息,关于“月光银蕉”依赖特殊地脉和绝对宁静、无法承受人为过度关注和索取、以及最关键的——枯萎前会释放致幻毒素、古部落因此消亡的警告,原原本本,清晰扼要地转述出来。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甚至提到了信息来源是“几乎失传的阿拉伯游牧民族手札”,以增加可信度。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台灯灯泡发出轻微的嗡鸣。

酋长的脸色,在听完关于致幻毒素和部落消亡的段落时,明显阴沉了下去。那双总是显得疲惫但锐利的眼睛里,风暴在聚集。

汉斯博士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平板电脑。

“荒谬!”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从书房角落的阴影里响起。

沈墨这才注意到,总管哈里斯竟然也在!他刚才一直隐在书架的阴影里,此刻大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夸张的、混合着愤怒和“果然如此”的表情。

“阁下!这简直是一派胡言!”哈里斯指着沈墨,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什么古老手札,什么致幻毒素,什么部落消亡!这都是这个中国人编造出来的谎言!是他为自己照顾不力、导致那些珍贵植物出现问题的拙劣借口!”

他转向酋长,语气恳切又愤慨:“阁下,您千万不要被他骗了!什么古植物学朋友?谁知道是不是他串通好的!他分明是看到植物状态不好,怕承担责任,才编出这种耸人听闻的故事来推卸责任!甚至,我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植物有问题,故意种在这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诛心之论!

哈里斯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沈墨握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看着酋长。

酋长没有说话,目光在沈墨和哈里斯之间逡巡,手指依旧敲击着桌面,但那节奏,似乎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哈里斯先生,”汉斯博士皱着眉头开口,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的严谨,也有一丝不满,“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控他人编造谎言,并不合适。沈墨提到的古籍记载,虽然听起来离奇,但并非完全不可能。许多古老植物确实有其特殊的生存习性和伴生特性。我之前的初步检测,也发现叶片挥发性成分中有一些结构奇特的物质,作用尚未完全明确……”

“博士!您是被他迷惑了!”哈里斯急切地打断,“就算古籍有记载,那也是几百上千年前的事了!谁知道是真是假?再说了,如果真有那么危险,为什么之前那只狐狸和猎鹰靠近就没事?为什么阁下靠近时,头疼有所缓解?这完全说不通!”

“初期接触少量气息,可能确实有镇静效果,这与古籍中‘安眠礼物’的描述吻合。”汉斯博士试图解释,“但任何物质,剂量和状态不同,效应可能天差地别。植物健康时和濒死枯萎时,代谢产物完全不同,这完全符合植物学规律!沈墨的警告,值得严肃对待!”

“我看他是危言耸听,想独占功劳,或者抬高那几棵草的身价!”哈里斯不依不饶,又转向酋长,“阁下,我建议立刻对沈墨进行严肃调查!他身份可疑,行为古怪,现在又说出这种扰乱人心的话,绝不能再让他接触那些植物和庄园的任何事务!”

书房里的空气,因为哈里斯的激烈指控和汉斯博士的严谨辩护,而充满了火药味。

沈墨知道自己必须说话了。

“阁下,”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盖过了哈里斯的余音,“我是否在推卸责任或编造谎言,很容易验证。”

酋长看向他:“如何验证?”

“第一,关于古籍记载的真伪,可以请精通古阿拉伯语和历史的学者,寻找我朋友提到的那本手札或其他相关记载进行考证。这需要时间,但并非不可能。”

“第二,也是最直接的,”沈墨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向酋长,“如果阁下允许,可以立即对偏院周围空气,尤其是近期出现枯黄迹象的植株附近,进行最精密的成分分析,检测是否有未知的、可能具有神经活性的微粒或气体释放。汉斯博士的实验室应该可以做到。”

“第三,”他继续道,语气更加坚定,“关于植物的状态,我认为哈里斯先生有一点说得对,为什么之前动物和您靠近有效,现在可能有问题?这正是关键——因为植物的状态在变化!从健康生长,到现在的停滞甚至衰退。我请求,立即暂停一切对‘月光银蕉’的非必要接近,包括研究取样,最大限度地减少对它的干扰,观察其自然状态是否会改善。同时,我自愿接受任何调查,以证明我的清白和初衷。”

他没有求饶,没有辩解,而是提出了三条清晰、可操作的验证路径。尤其是第二条和第三条,直接务实,将问题的焦点从对他个人的指控,拉回到了植物本身的安全和后续处理上。

哈里斯的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但酋长抬起了手。

这个动作,让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谢赫·阿勒马克图姆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沈墨脸上。那目光深邃,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沈墨挺直脊背,不闪不避地回视。他问心无愧,他唯一的“私心”,只是不想看到灾难发生,不想自己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良久,酋长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哈里斯。”

“在,阁下。”哈里斯连忙躬身。

“关于沈墨的调查,到此为止。”酋长的话,让哈里斯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没有确凿证据前,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无端的指控。”酋长的目光淡淡扫过哈里斯,后者立刻噤声,低下头,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忿。

“汉斯博士。”

“阁下。”汉斯博士上前一步。

“按照沈墨的建议,立刻安排对偏院指定区域的空气进行最高级别的成分分析,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初步报告。同时,没有我的直接命令,暂停一切对‘月光银蕉’的取样和研究性接触,只保留最基本的维护和观察。”

“明白,阁下!”汉斯博士明显松了口气,立刻应下。

“沈墨。”酋长的目光,最后落回沈墨身上。

“阁下。”沈墨的心提了起来。

“你提出的‘减少干扰,观察自然状态’,我同意。从此刻起,由你全权负责执行。除了你和汉斯博士(仅限必要安全检测),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靠近栅栏十米之内,包括哈里斯总管。”

哈里斯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另外,”酋长顿了顿,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关于‘月光银蕉’的后续处理,我需要一个可行的方案。仅仅保护和观察,无法满足需求,也无法杜绝外界的觊觎。沈墨,你既然能将它种出来,是否有可能,在可控的、安全的前提下,尝试进行繁育或培育?”

沈墨心中一震。酋长果然想到了更长远的未来,而且,将这个难题抛给了他!

“阁下,”沈墨谨慎地回答,“我没有把握。但根据我朋友提供的古籍信息和我的观察,‘月光银蕉’的成功生长,可能依赖于极其特殊的条件组合——特定品质的种子、这片特定位置(或许有特殊地脉)、沙漠极端环境与适当养护的平衡,或许还有……某种偶然性。尝试人工繁育,比如扦插或组织培养,风险极高,很可能失败,甚至可能加速现有植株的衰退。”

“但如果成功,意义重大。”酋长缓缓道,目光灼灼,“不仅可以满足合理的研究和使用需求,更能从根本上保护这濒临灭绝的物种,也能化解许多潜在的……麻烦。”

沈墨听懂了酋长的潜台词。如果能有稳定的、安全的“月光银蕉”来源,无论是用于酋长自身的健康,还是作为珍贵的礼物或资源,都能平息许多贪婪的目光,也能将他从风口浪尖上稍微解放出来。

这是一个大胆的提议,也是一个巨大的责任。

成功了,他或许能真正站稳脚跟。

失败了……现有植株可能保不住,他也会彻底失去价值。

“我需要时间思考,并且需要我朋友的学术支持,以及汉斯博士的全程技术协助。”沈墨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可以。”酋长点头,“汉斯博士会全力配合你。你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他提出,他会向我汇报。至于你那位朋友……”酋长沉吟了一下,“如果可能,邀请他过来,以顾问的身份。一切费用和手续,由我负责。”

邀请老秦过来?

沈墨心中一动。这无疑能极大增加成功率和安全性,也显示了酋长的决心和诚意。

“我会尽力联系他,转达您的邀请。”沈墨说道。

“很好。”酋长似乎有些疲惫,靠回椅背,挥了挥手,“先去执行吧。空气分析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阁下。”

沈墨和汉斯博士躬身退出书房。

哈里斯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沈墨的背影,直到书房门关上。

走廊里,汉斯博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沈墨低声道:“沈,刚才……真是太险了。不过,你应对得很好。那些古籍记载,如果属实,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博士,空气分析就拜托您了,越快越好。”沈墨郑重地说,“至于培育方案……我需要好好想想,也需要等您的结果和我朋友的回信。”

“我明白。我这就去安排。”汉斯博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匆匆离开了。

沈墨独自走在回廊里,夜风从高大的窗户外吹进来,带着沙漠的凉意。

他知道,危机暂时度过了,但远未结束。

他赢得了酋长暂时的信任和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哈里斯,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觊觎者,也不会因为一纸禁令就消失。

他回到自己的小套房,立刻给老秦发消息,简要说明了情况,并转达了酋长的邀请。

老秦的回复很快,充满了震惊和兴奋,表示会立刻着手准备,但申请手续和安排时间需要过程。

接着,沈墨坐到书桌前,铺开纸笔。

他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可行的“月光银蕉保育与可持续利用方案”。

这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为了他自己,为了这几株因他而来到这个世界、又即将改变他命运的奇异植物。

他回想着种植以来的每一个细节,回想着老秦提供的古籍信息,回想着汉斯博士的研究数据。

他写下关键词:原生环境模拟、最小化干扰、情绪应激(植物是否也有?)、地脉假设、扦插时机、组织培养的可能性、毒素监控、安全隔离培育区……

思路渐渐清晰。

他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与贪婪、也与自然规律的赛跑。

第二天下午,汉斯博士的初步空气分析结果出来了。

在靠近有枯黄迹象植株的特定区域,检测到了极其微量、但确实存在的几种未曾记录在常见数据库中的有机挥发性物质。其中两种的结构,经初步模拟,显示可能与某些已知的、具有轻微神经活性的天然化合物有类似基团。

浓度极低,远未到能产生明显生理效应的程度,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报告被第一时间呈送给酋长。

酋长看完报告,沉默了许久,然后在沈墨提交的方案初稿上,签下了“同意,全权负责,立即执行”的批示。

有了酋长的全力支持和汉斯博士的技术保障,沈墨的方案迅速推进。

偏院栅栏外,又拉起了第二道警戒线,未经特许,连侍卫都不能轻易靠近。

沈墨在汉斯博士的帮助下,在庄园另一处更隐蔽、但环境条件经过仔细勘测认为可能合适的地方,开始筹建一个简易的、高度可控的“保育实验圃”。这里将尝试用最温和、对母株伤害最小的方式(如吸芽分株)进行繁殖实验。

所有操作都在严格的防护下进行,进出人员需穿戴防护装备,空气过滤系统全天候运行。

哈里斯被彻底排除在这个项目之外。他依旧是总管,但权力范围显然被无形中削弱了。他看沈墨的眼神,越来越阴沉,但表面上,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阿米尔和他的“谢赫亲戚”似乎也听到了风声,暂时偃旗息鼓,但沈墨知道,他们只是在观望。

老秦的签证和邀请函在酋长特事特办的干预下,以惊人的速度办妥了。两周后,风尘仆仆、背着巨大登山包的老秦,出现在了庄园门口。

这个一头乱发、戴着厚眼镜、浑身散发着“野外考察”气息的中国植物学博士的到来,让汉斯博士如获至宝。两人几乎立刻钻进了临时实验室,用混合着英语、中文和大量专业术语的语言,热烈地讨论起来。

有了老秦带来的更专业的古籍知识、野外植物保育经验,以及他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奇思妙想,保育计划变得更加系统和富有冒险精神。

他们最终决定,双管齐下。

一方面,对现有的几株“月光银蕉”实行“休养生息”政策,除了最基本的环境维护,尽量减少一切人为干预,定期监测其挥发性物质和生长状态,希望能逆转衰退趋势。

另一方面,在新建的保育实验圃,利用汉斯博士实验室最先进的设备,尝试对极其微小的健康组织进行离体培养,并同步准备在下一个新月周期(根据古籍提示),尝试对母株自然萌发的、最小的吸芽进行分离移栽。

这是一场豪赌。

成功了,或许能开启“月光银蕉”人工保育的新篇章。

失败了,可能会加速母株的消亡。

时间一天天过去。

庄园里的气氛,在表面的平静下,涌动着各种复杂的暗流。关于“月光银蕉”的种种神奇和危险,在核心小圈子里传得越发离奇。求取不得的失落,对潜在风险的恐惧,以及对沈墨这个“掌控者”越来越复杂的情绪(嫉妒、好奇、巴结、敌视),交织在一起。

沈墨全身心投入到保育工作中,几乎住在了实验圃旁边临时搭建的板房里。他跟着老秦和汉斯博士学习,亲力亲为每一道工序,记录每一个数据。

他和老秦也在夜深人静时,用家乡话低声交流,分享着在这奢华而冰冷的异国他乡,那份只有同胞才能理解的艰辛与压力。

一个月后的一个新月之夜。

按照计划,这是尝试分离吸芽的最佳时机。

母株在“休养生息”后,枯黄迹象没有继续扩大,但也没有明显好转。新叶依旧生长缓慢。

而一株母株的基部,悄悄萌发出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嫩红色的吸芽。

这是他们等待的机会。

实验圃内,无影灯将操作台照得雪亮。

沈墨、老秦、汉斯博士,都穿着全套无菌防护服,神情凝重。

老秦主刀,用特制的、冰冷的玉质刀具(据他说是仿古法,减少金属干扰),在放大镜下,以最轻柔的动作,将那小小的吸芽,连带一点点基部的原始组织,小心翼翼地分离下来。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但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手术。

吸芽被迅速转移到预先准备好的、模拟了最精细土壤和微生物环境的特殊培育钵中。

覆上透明的保护罩,接入独立的微环境控制系统。

剩下的,就是等待。

漫长的、焦灼的等待。

一天,两天,三天……

吸芽毫无动静,颜色甚至开始有些暗淡。

汉斯博士每天检测数据,眉头紧锁。

老秦也失去了平时的跳脱,整天围着培育钵打转,嘴里念念有词。

沈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失败了吗?

难道古籍记载是真的,它真的无法被移植?

难道自己所有的努力,终究是一场空?

就在吸芽分离后的第七天夜里,沈墨因为焦虑难以入睡,独自来到实验圃外。

沙漠的夜空,星河璀璨,新月如钩。

他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在特殊光照下静静躺着的、小小的、毫无生气的吸芽。

忽然,他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很短暂,很轻微,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轻轻翻了个身。

与此同时,实验圃内,那个沉寂了七天的小小吸芽,在肉眼几乎不可辨的幅度内,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沈墨以为自己眼花了,立刻凑近玻璃。

只见那嫩红色的吸芽顶端,一点比针尖还要细小的、银亮到极致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然后,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在沈墨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小小的吸芽,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向上……顶起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它,扎根了。

它,活了。

沈墨猛地捂住嘴,怕自己叫出声来。

眼眶,瞬间湿热。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实验圃,甚至来不及穿外套,在冰冷的夜风中,朝着酋长书房的方向狂奔。

他要立刻报告这个消息!

穿过寂静的花园,跑过空旷的广场。

就在他快要接近主楼时,斜刺里,突然冲出两个黑影,一左一右,猛地捂住了他的嘴,钳制住了他的手臂!

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拖向旁边茂密的观赏植物丛深处!

沈墨猝不及防,奋力挣扎,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力量远大于他。

是哈里斯?还是阿米尔背后的人?

他们想干什么?灭口?绑架?还是要抢夺……

无尽的恐惧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冰冷的、带着粗茧的手死死捂住沈墨的口鼻,浓重的、混合着汗味和某种刺鼻香料的气息,直冲他的天灵盖。

巨大的惊恐瞬间攫住了他,求生的本能让他剧烈挣扎,手脚并用,狠狠踢向钳制自己的人。但袭击者显然是有备而来,力量远超他这个常年从事精细工作的管家。他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反而让捂住口鼻的手更加用力,窒息感伴随着眩晕迅速袭来。

他被粗暴地拖进茂密的热带观赏植物丛深处,尖锐的叶片刮过他的脸颊和手臂,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完了……

这是沈墨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哈里斯终于忍不住动手了?还是阿米尔背后的那个谢赫?或者是其他觊觎“月光银蕉”的势力,决定除掉他这个最大的障碍?

恐惧之后,是滔天的愤怒和不甘。

他刚刚看到成功的希望!那株小小的吸芽,代表着全新的可能,代表着无数个日夜的心血没有白费,也代表着他在这片冷漠沙漠中,用智慧和汗水搏出的、一线渺茫的生机!

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片他亲手带来绿色、却又可能吞噬他的奢华牢笼里!

“唔——!”他用尽全身力气,从被捂住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屈起手肘,狠狠向后撞击。

“砰!”一声闷响,似乎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身后的人闷哼一声,钳制稍微松了一丝。

就这一丝机会!

沈墨猛地挣脱捂住嘴的手,大口吸入带着植物腥气的空气,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嘶喊:“救——!”

“命”字还没出口,一只更重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侧腹。

剧痛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声音,他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下去,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闭嘴!老实点!”一个低沉嘶哑、刻意压变了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不是哈里斯。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仆役或侍卫。

是外面的人!

两个人动作极其麻利,其中一人迅速掏出一卷胶带,就要往他嘴上贴。另一人则拿出一个黑色的头套。

他们要把他绑走!

沈墨的心沉到了谷底。被带出庄园,他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什么人!在那里干什么?!”

一声厉喝,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刺眼的光柱,猛地从植物丛外扫了进来!

是巡逻的侍卫!而且听声音,不止一两个!

袭击者明显僵了一下。

“走!”那个嘶哑的声音低吼一声,两人毫不犹豫,将几乎瘫软的沈墨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分头钻进了更加茂密幽暗的植物丛深处,几个起伏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站住!”

“追!”

侍卫们大声呼喝着追了过去,但显然对庄园复杂的地形不如袭击者熟悉,脚步声很快远去。

沈墨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侧腹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脸上、手臂上被叶片刮出的伤口火辣辣的,嘴里有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但他还活着。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试了几次,都因为腹部的剧痛而失败。

“沈先生!是沈先生吗?”一个带着惊疑的声音靠近,手电光再次照过来,落在沈墨狼狈不堪的脸上。

是今晚值班的侍卫小队长,叫卡西姆,沈墨认识。因为“月光银蕉”项目,卡西姆的队伍被抽调负责实验圃外围的部分警戒,对沈墨还算客气。

“卡西姆……”沈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疼得冷汗涔涔。

“天哪!真的是您!”卡西姆看清沈墨的状况,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蹲下身,“您受伤了!怎么回事?刚才那两个人是谁?”

“不……不知道……”沈墨艰难地摇头,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腹部的疼痛,“他们……想绑走我……有同伙……有内应……”

能在守卫森严的庄园里精准伏击他,并且熟悉巡逻路线和时间,没有内应绝无可能!

卡西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庄园内发生针对“特殊项目负责人”的绑架未遂,这绝对是重大安全事故!

“快!叫医生!通知哈里斯总管!立刻封锁庄园所有出口!搜查所有可疑人员!”卡西姆对着对讲机急声下令,然后小心地扶起沈墨,“沈先生,您坚持住,医生马上就到!”

沈墨被紧急送到了庄园内的医疗室。

医生检查后,确认他侧腹软组织挫伤严重,有几处擦伤和划伤,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及内脏和骨头。处理了伤口,打了止痛针,沈墨才感觉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依旧动弹不得。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庄园的核心层。

哈里斯是第一个赶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但沈墨在他眼中,除了惯有的嫌恶,还看到了一丝极力掩饰的……惊疑不定?

看来,不是他主使的。至少,不全是。沈墨心里冷笑。

紧接着,汉斯博士和老秦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看到沈墨的惨状,又惊又怒。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老秦气得跳脚,他刚来不久,对这里的复杂还体会不深,但兄弟差点被人绑走,这让他出离愤怒。

汉斯博士则更冷静些,但紧皱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显示了他的担忧。他低声用德语对匆匆赶来的、负责庄园安保的侍卫长快速交流着。

最后到来的是谢赫·阿勒马克图姆酋长本人。

他显然是从睡梦中被惊醒,穿着深蓝色的丝质睡袍,外面匆匆披了件外套,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和震怒。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让医疗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卡西姆上前,将发现沈墨被袭击、追击未果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并提到了沈墨关于“有内应”的判断。

酋长的目光,缓缓扫过医疗室里每一个人——哈里斯、侍卫长、汉斯博士、老秦,最后落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角贴着纱布的沈墨身上。

“他们想抓你走。”酋长用的是陈述句。

“是,阁下。”沈墨忍着痛,尽量清晰地回答,“他们动作熟练,目标明确,而且对庄园内部路线和巡逻时间很熟悉。如果不是卡西姆队长他们恰好路过……我现在可能已经被带走了。”

他没有直接指控谁,但句句都在指向内部有问题。

哈里斯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阁下!这一定是外面的人买通了庄园里某些不忠的仆役!我立刻安排对所有人员进行最严格的审查!一定要把内鬼揪出来!”

“审查是肯定的。”酋长冷冷地看了哈里斯一眼,“哈里斯,你是总管,庄园内部人员管理和安全,你负首要责任。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有什么解释?”

哈里斯腿一软,差点跪下,脸色惨白:“阁下……是我失职!我一定彻查!请给我一点时间……”

“你只有二十四小时。”酋长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结果。如果查不出来,或者再出任何意外,”他顿了顿,目光如冰,“你的位置,就换人来坐。”

哈里斯的身体晃了晃,低下头,不敢再发一言,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沈墨,”酋长转向病床,“你的安全,从现在起,是庄园最高级别的安保事项。我会安排专门的卫队,对你进行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接近你,或者干扰你的工作。”

贴身保护!这是极高规格的待遇,也意味着沈墨被彻底划入了酋长的核心保护圈。

沈墨心中一凛,但也松了口气。至少,短期内安全应该无虞了。

“谢谢阁下。”他低声道。

“你好好休息。”酋长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眉头皱了皱,“汉斯博士,‘月光银蕉’那边的情况,你暂时全权负责。有任何进展,直接向我汇报。”

“是,阁下。”汉斯博士连忙应下。

酋长又对老秦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在侍卫的簇拥下,转身离开了医疗室,留下满室凝重的空气。

哈里斯恶狠狠地瞪了沈墨一眼,那眼神怨毒无比,仿佛沈墨是他一切厄运的源头,然后也灰溜溜地快步离开,显然是去“彻查”了。

医疗室里只剩下沈墨、汉斯博士、老秦和卡西姆小队长。

“沈,你感觉怎么样?”汉斯博士关切地问。

“好多了,博士,谢谢。”沈墨撑着坐起来一些,急切地问,“实验圃那边……没事吧?那株吸芽……”

“放心,我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去看了,安保已经加倍,吸芽没事。”汉斯博士连忙说,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振奋的笑意,“而且,我正要告诉你和秦,我们连夜做了检测……”

他看了看卡西姆,卡西姆识趣地退到了门口守卫。

汉斯博士这才压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那株分离的吸芽,在扎根后的十二小时内,生长速度出现了极其微弱的、但仪器可辨的加快!而且,我们检测到,从它周围微环境中采集的空气样本,开始出现与母株健康时期相似的、但更加温和的芳香物质成分!”

成功了?!

沈墨和老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不过浓度还非常非常低,效果如何,能否稳定生长,还需要长时间观察。”汉斯博士补充道,但语气里的兴奋掩饰不住,“但这至少证明,我们的思路是对的!人工保育繁育,‘月光银蕉’,是有可能的!”

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让沈墨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而且,”老秦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补充,用的是中文,“老沈,我刚才在等消息的时候,跟汉斯博士聊了聊那个地脉震动的事儿。博士说,他之前查阅一些非常冷僻的地质资料,提到这个区域在很深的地下,可能有一条极其微弱、但非常古老的石英矿脉。石英在特定条件下,比如新月潮汐引力变化时,会产生极其微弱的压电效应,释放几乎无法探测的能量脉冲……”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了那晚脚下微弱的震动,和吸芽几乎同时的“回应”。

“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老秦眼睛发亮,“可能根本不是什么玄乎的‘地脉’或‘月神赐福’,而是这‘月光银蕉’,在漫长的进化中,演化出了能感应并利用这种极端微弱地球物理能量的能力!所以它对环境要求才这么变态!而我们歪打正着,实验圃选址的地方,可能恰好也在那个能量场的边缘影响范围内!”

这个解释,比虚无缥缈的传说,更让沈墨感到震撼,也似乎……更合理,更接近科学的真相。

“如果是这样,”沈墨喃喃道,“那我们或许真的可以,通过模拟这种能量场,结合精准的环境控制,实现更稳定、更安全的人工培育……”

希望,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袭击者是谁?内应是谁?他们还会不会再次动手?

哈里斯的“彻查”能查出什么?还是会找个替罪羊了事?

酋长的庇护能持续多久?如果人工培育迟迟不能成功,或者“月光银蕉”母株真的走向枯萎……

沈墨知道,自己依然走在刀尖上。

但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被动承受。

他有了一株代表着未来的幼苗,有了一群可靠的伙伴(汉斯博士和老秦),有了酋长暂时的、但足够有力的庇护,更重要的是,他有了清晰的、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

接下来的日子,庄园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湍急。

哈里斯果然开始了雷厉风行(或者说,雷声大雨点小)的“彻查”。几个平时手脚不太干净、或者和外面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低级仆役和花匠被揪了出来,革职的革职,送交的送交。但真正的“内应”,显然没有被挖到。

袭击沈墨的那两个外部人员,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找不到踪迹。线索似乎指向某个与酋长在商业上有竞争关系的家族,但缺乏确凿证据,酋长也只能暂时按兵不动,但双方的敌意明显加剧。

沈墨的身边,多了四名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身手矫健的贴身保镖,来自酋长最精锐的私人卫队。他们像影子一样跟着他,无论他去实验圃、医疗室,甚至在自己的套房,都保持着警惕的距离。这让沈墨感到安全,也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的行动受到严格保护,也意味着受到严格限制。除了实验圃、医疗室、自己房间和偶尔被召见的书房,他几乎哪里都不能去,也不能随意接触外人。

哈里斯见到他,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但眼神里的嫉恨和阴冷,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知道,哈里斯在等待,等待他出错,等待“月光银蕉”项目失败,等待酋长失去耐心。

而沈墨,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他和老秦、汉斯博士组成了铁三角。老秦负责从古籍和植物习性角度提出天马行空但往往有奇效的想法;汉斯博士负责用最严谨的科学手段进行验证、分析和提供技术支持;沈墨则作为核心执行者和协调者,将两者的想法落到实处,并负责与酋长的沟通。

那株吸芽,被命名为“希望一号”,在他们的精心照料下,顽强地存活了下来,并且生长速度虽然缓慢,但稳定。新抽出的叶片虽然细小,但背面已经隐约能看到极其淡的银色纹路雏形。

母株在“休养生息”和汉斯博士调整的微量元素补充下,衰退的势头似乎被遏制住了,最老叶片边缘的枯黄没有继续扩大,甚至有一株还抽出了一片小小的、健康的新叶。

一切,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

酋长的一位重要客人,来自邻国的一位亲王,在访问期间,听说了“月光银蕉”的种种神奇(显然有人故意泄露),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甚至在一次非正式场合,半开玩笑地对酋长说,希望能得到一株作为“友谊的象征”。

这位亲王的地位非同小可,其背后的势力和影响力,甚至超过酋长本人。他的“玩笑”,分量极重。

酋长无法像对待自己堂弟或臣属那样直接拒绝或拖延。

压力,再次传递到了沈墨这里。

这一次,不再是暗地里的觊觎或绑架,而是来自更高层面的、几乎无法抗拒的“请求”。

书房里,气氛凝重。

亲王已经离开,但他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沈墨,”酋长揉着眉心,他最近的头痛似乎因为“希望一号”旁边待的时间增加而有所缓解,但此刻显然又发作了,“亲王殿下的意思,你明白了。他下个月会再次来访,届时,希望看到‘诚意’。”

“阁下,”沈墨声音干涩,“‘希望一号’还太小,远远未成熟,现在分离或赠送,无异于杀鸡取卵。母株的状态也刚刚稳定,经不起任何折腾。而且,关于枯萎毒素的风险……”

“这些我都知道。”酋长打断他,语气疲惫但坚定,“但有些‘风险’,是必须承担的。这不是一株植物的问题,是外交,是利益,是更庞大的棋局。”

他看着沈墨,目光深邃:“我需要一个方案。一个既能满足亲王殿下‘看到诚意’的要求,又能最大限度保全我们现有成果,并且将风险控制在最低的方案。沈墨,你能做到吗?”

这不是询问,这是命令。

沈墨感到喉咙发紧。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推到了悬崖边。

答应,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灾难。

不答应……酋长或许不会强迫他,但他在酋长心中的价值和地位,恐怕会大打折扣,而哈里斯的反扑,以及外部的压力,会立刻将他淹没。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汉斯博士和老秦。汉斯博士眉头紧锁,老秦则对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硬扛。

沈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亲王要的是“看到诚意”,是“友谊的象征”,未必是真的立刻要一株能用的、成熟的植株。

那么……

“阁下,”沈墨缓缓开口,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或许,我们不必赠送植株本身。”

“哦?”酋长看着他。

“我们可以准备一份特殊的‘礼物’。”沈墨说道,“用‘希望一号’最新鲜、最健康的一片嫩叶,经过特殊的脱水、塑封和镶嵌工艺,制作成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比如,一本纯金封面的《古兰经》书签,或者一个镶嵌在琥珀中的护身符。附上最权威的鉴定证书(由汉斯博士和我朋友联合署名),说明其来源和象征意义——来自即将灭绝的‘月光银蕉’,象征着新生、宁静与永恒的情谊。”

他顿了顿,继续道:“叶片离开植株,经过处理,其活性成分和潜在风险几乎为零,但它的稀有性、传奇性和象征意义,足以彰显最高的诚意和独一无二的友谊。同时,我们可以承诺,一旦‘月光银蕉’的人工培育取得稳定成果,第一批成熟的植株,将优先敬献给亲王殿下。”

“这样,既满足了亲王‘看到’和‘得到’的需求,又保住了我们珍贵的母株和幼苗,还将可能的风险降到了最低。而且,将一份‘活的希望’作为未来礼物,更能体现长久交往的诚意。”

沈墨说完,书房里一片寂静。

汉斯博士的眼睛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老秦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酋长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的疲惫被一丝锐利和深思取代。

良久,他缓缓点头。

“这个方案,可行。”他下了结论,“就按你说的去准备。需要什么,直接找汉斯博士。务必做到尽善尽美。”

“是,阁下。”沈墨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又闯过一关。

“另外,”酋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沐浴在阳光下的奢华庄园,“关于‘月光银蕉’的长期保育和可持续利用,我需要一个更正式、更系统的计划。沈墨,由你牵头,汉斯博士和你的朋友协助,起草一份详细的报告。包括现状评估、风险分析、短期和长期的保育目标、繁育研究规划、以及……未来可能的、有限度的、绝对安全的应用前景。”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墨:“我要的,不仅仅是一株植物。我要的,是一个全新的、具有战略意义的项目。你,明白吗?”

沈墨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明白。

这意味着,他从一个“照料特殊植物的管家”,正式被赋予了更重要的职责——一个关乎未来、甚至可能影响酋长国战略资源的“项目负责人”。

机遇与风险,再次以几何倍数放大。

“我明白,阁下。”沈墨挺直脊背,郑重回答,“我会竭尽全力。”

走出书房,沙漠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墨眯起眼睛,看着这片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冰冷又灼热的土地。

他知道,脚下的路,依然遍布荆棘。

哈里斯不会甘心,外部的觊觎不会停止,亲王那样的压力未来可能还会有,而“月光银蕉”的培育,依然是漫漫长征。

但他不再是最初那个战战兢兢、只能被动承受的卑微管家了。

他有了知识,有了伙伴,有了酋长赋予的权责,更重要的,他有了那颗在绝境中也不曾放弃的、名为“希望”的种子。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片老秦偷偷塞给他的、“希望一号”上掉落的最小的、已经干枯的银色叶脉。

冰凉,脆弱,却又仿佛蕴含着不屈的生命力。

就像他自己。

沈墨抬起头,迎着刺目的阳光,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这片沙漠,这片由黄金、野心和古老传说构成的舞台。

他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